天,韩迟云都没出现。
倒是半下午的时候,姜大娘突然带着几个粗使婆子,抬了两只装得满满的大木箧进来,一箧是新衣裳,从内到外应有尽有;另一箧是日用之物,玩的使的,全部备齐。
“这些都是知州大人吩咐下来,让置办给娘子的。娘子眼下住在此处,若还缺少什么,只管跟我说,我立刻就去办。”姜大娘笑呵呵地说。
姚木槿愣愣地看着这些东西,愈发摸不清韩迟云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。
婆子们放好箱箧,陆续离去,姜大娘却非要坐下来跟姚木槿唠嗑。
“我竟不知,姚娘子与知州大人原是旧相识,如此可太好了。”
姚木槿堆起满脸假笑,心道我俩算不得什么旧相识,我俩只不过是有仇罢了。
姜大娘却没发现姚木槿脸上僵硬的笑,乐呵呵地继续说:“我看知州大人对娘子与旁人很不一样,大人至今尚未婚娶,娘子不若抓紧时机……将他……”
“抓紧时机宰了他?!大娘说得没错,先下手为强,后下手遭殃!”
姚木槿眼前一亮。
姜大娘眼前一黑。
待姜大娘讪讪离去之后,青青和莲莲又来伺候姚木槿用飧食。
吃罢飧时已是日入时分,又伺候洗漱,之后又服侍着姚木槿换了身轻便干净的新衣裳,两个小丫头这便关上房门出去了。
姚木槿一个人坐在床边,忐忑地等着韩迟云。
等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,自己坐在床边等人的画面颇有些诡异——这像什么?可不就像刚进门的新妇盼着郎君归来嘛!
姚木槿立刻跳了起来,在房内来来回回走了两圈,决定抱臂立于窗畔,气势汹汹地等着韩迟云。
站了一会儿又觉不对。
如此这般还是很像新妇待君归,只不过这回变成了郎君迟迟不归,新妇已从温柔平静变成了怒气冲冲。
姚木槿恼得直跺脚。
最终还是坐回了床边。
可她一直等到月上中天,寒蛩都已止了鸣叫,却连韩迟云的半个影子都没瞧见。
韩迟云今夜没来找她。
姚木槿心里已经乱成一锅粥,恼火地倒在床上,拉起被子蒙住头,睡了。
次日清早,姚木槿一起床就跑去二门那里,问那当值的阍侍,韩迟云回府了没。
“昨夜便回了。”
“他人呢?在哪儿?我有事找他。”姚木槿忿忿言道。
那阍侍笑答:“眼下正是橙橘丰收时节,知州大人的车驾一早便离开州衙,大约是去城外巡行了。”
依照惯例,每年春秋两季,各州府的地方官都要去往田间地头督促稼穑之事,有些地方有特殊的农耕活动时更是如此,譬如临安春上的采茶,赣州秋日的收橘。
姚木槿跺了跺脚,只能再次回到西厢房等着。
当夜,韩迟云还是没来找她。
再次日,姚木槿又去打听,这回说是贡水畔的城墙年久失修,浮桥亦多有损毁,韩大人亲自去巡视,安排修葺事宜。
复次日,又去打听,这回说文庙今日开讲堂,行庠序之教,申孝悌之义,韩大人亲赴文庙劝学。
哎哟喂,可把他忙的,一天天的脚不点地呢。
至此姚木槿终于恍然大悟——感情她这是被韩迟云幽禁了啊!
“韩翌你这混账东西!你有本事就出来!把我关在这儿,却又不肯来见我,算什么男人!”
回西厢的路上,姚木槿嘟嘟哝哝地骂了韩迟云一路。
姚木槿自认为是一位很会审时度势、享受快乐的娘子,既然韩迟云打算幽禁她,那好啊,她从今日起就乖乖躺倒,舒舒服服。
——何必为难自己。
她再也不会去问韩迟云的事,他爱来不来。
反正她在这府里不愁吃不愁喝,住得好也睡得好,谁稀得搭理他?!
他不来才好,省得看见他那张脸就生气!
聪明如姚木槿,很快就发现,只要她不离开州衙,她可以在内宅随意活动,没人拦着她,所有人都对她恭恭敬敬,甚至还问她“娘子有何吩咐”。
姚木槿轻笑一声,好,很好,既然如此,那就——
既来之,则享受之。
抱着这种想法,从那日起,姚木槿再没去问过韩迟云的景况,只自顾自地,舒舒服服住下了。
三日后的傍晚,姚木槿坐在内宅西花厅的茶案旁,兴致勃勃地对姜大娘交待着冬日瓶花如何水养之事。
姜大娘边听边“嗯嗯啊啊”地点头。
姚木槿想了想,又说城南有个野梅园,眼下冬寒渐至,园内梅花也该开了,可以派人去移几株梅花来养着。州衙的后花园空得很,不若让知州大人拨些银钱出来,买些兰竹之类的花草回来,将那园子打理一番。
“后园子那么大,却什么也没有,光秃秃的太无趣了。”姚木槿对此颇有怨言。
“娘子怎么想的?”

